這話在船上時，衙差們也說過，當下就有男人小聲咕噥道：“也不是欺負，就是這些女人要不跟著個男人，她們還有活路嗎？”

“這個就不用你們操心了。實話和你們說，在咱們遼東，總督大人是天，總督夫人就是女媧，女媧是幹什麽的？補天的，這其中的關系，你們自己個兒去想。反正一句話，總督大人是不敢惹夫人的，夫人是女人，自然也是護著女人的，所以你們敢欺負婦女，要讓夫人知道，那就完了。至於這些女人幹什麽？自有夫人安排。你們要是有本事，能說動她們給你做媳婦兒，咱不幹涉，但要是敢用強，有一個算一個，必死無疑。反正你們不過是災民罷了，死幾個窮兇極惡的，那就不叫事兒，這點你們自己心裏要有數。”

“有數有數。”最先領到飯的災民們已經吃完了，湊過來諂媚地巴結著廚子和衙差，其中有一個就小心試探道：“長官，那個……您說總督大人把我們接過來，又給我們吃飯，花這麽多錢，是為了什麽啊？”

“還能為什麽？當然是幹活了。”廚子把粥飯發完，也有了閑聊的興致：“不然呢？還能花錢把你們帶來遼東餵狗啊？”

“我們之前可不就這麽猜著呢？幹活行，只要有活幹，能吃飽，不不不，只要能吃個半飽，叫我幹什麽都行。”

“你們腦子讓驢踢了吧？合著我們總督辛辛苦苦召集鄉紳富戶，集合了整個遼東官府和民間的物資力量，將你們數萬災民接過來，就為了把你們餵狗？你們以為遼東有能吃人肉拉金屎的狗啊？”

廚子一瞪眼，訓斥的幾個災民連連後退，耍夠了威風，這才點點頭道：“不用擔心，叫你們過來，就是為了種地幹活。這不，吃完飯，就帶著你們先去地裏，你們這些人，就能建一個新村子，旁邊山裏就有石料，只要大家齊心協力，不到兩個月，房子蓋好了，就可以租到地，要是覺著只種租著的地不過癮，咱們這邊有的是荒地，開墾出來，就是你們的，前三年免稅……”

廚子只說得唾沫橫飛，而幾百災民卻全都聽得目瞪口呆，好半晌，才有人吶吶道：“大爺，那……那這地裏不能馬上長出糧食來啊，這中間我們吃什麽？”

“這期間官府借糧給你們吃，但是有一條，借了多少，等秋天收成了，還得還回去。放心，種子由官府發放，地瓜苗子土豆種子咱們有的是，只要你們勤懇，多種地，到秋天還了債，剩下的配著河裏魚蝦山上鳥獸，足夠吃到明年秋，這可不就在遼東紮下根了呢。”

說完就聽又有人疑惑道：“大人，您說的是真的？這……這該不會是放高利貸一樣，我們借了一升糧食，秋天收成了，要還回兩升甚至三升吧？”這也是貪官汙吏們慣常用的套路，他們可是江南人，出了名的聰明，能不懂嗎？想用這個糊弄可不行。

那廚子鄙夷看了眼問話的人，嗤笑道：“你把咱們總督想成什麽人了？奸商嗎？再說，就算放高利貸，你們還得上嗎？腦子裏怎麽這麽多壞念頭？盡管放寬了心，借多少還多少，童叟無欺。”

大家這才松了一口氣，交頭接耳議論紛紛，感激著總督大人的德政，但還有人就是不相信世間會有這麽好的人這麽好的事兒，在那邊小聲嘟囔道：“這麽闊綽的地方，還是遼東嗎？不都說遼東是苦寒之地，誰來就是一個死，真要是能有這麽多糧食，誰還會害怕

……”

不等說完，就聽“哐當”一聲，這人嚇了一跳，擡頭一看，就見大廚用力把勺子敲在桶沿上，憤憤道：“遼東苦寒是不假，但誰來誰死那都是老黃歷了。我們遼東本來就是土地肥沃，如今總督大人到了，積極發展商貿，開荒種糧，救助貧弱。如今的遼東欣欣向榮，總有一天，這裏會成為和湖廣一樣的大糧倉。”

“好了，陳廚子你消消氣，和這些老百姓較什麽真兒？他們背井離鄉，無依無靠的，心中擔憂也是正常。出來時縣丞不是現囑咐過？要好好說話，解答他們的疑問，務必讓他們明白來遼東的重大意義，對以後的生活充滿信心。你倒好，說不上兩三句就急了，可不讓人更加擔心？”

陳廚子也忍不住笑了，辯解道：“我剛剛可不是好好兒說？誰知他們這也太疑神疑鬼了。我簡直聽著就來氣，咱們遼東這麽好的地方，在他們眼裏，倒成了人間地獄似得，這誰能受得了？”

那衙役也笑道：“你非要想著這些？你只要想想再過些年，這些人便是趕他們離開遼東，他們都不肯，你不就開心了？”

說完見眾人都吃完了飯，他便招呼道：“還有什麽想問的趕緊著，沒問題了咱們就出發，這可是給你們自己蓋房子，都積極著點兒。俗語說得好，有了房子才有家，有了房子，你們就在咱們遼東的土地上紮下根了。”

陳廚子也幫腔道：“我看你們這裏婦女孩子也不少，家裏有爺們兒的不用說；沒有爺們兒，或許這兩天在船上，有情投意合的，你們就在一起得了。雖是半路夫妻，但都是災民，互相照顧扶持著，這情分未必就會差。還有那立志守寡，但願意和這些鄉裏鄉親一起生活的，也由著你，大家幫把手，你的房子就蓋起來了。剩下不肯和爺們兒一起，也不敢自己獨立門戶，就跟著我回府衙，等其他幾批災民陸續到了，你們這種人，會由知府大人統一安排前往遼陽，總督夫人就在那裏等你們，已經為你們做好了安置。”

人群中確實有幾個婦女是這樣的情況，所以此話一出，又是一陣議論，其中一個婦人便上前小心問道：“敢問這位官爺，但不知總督夫人是要怎麽安置咱們？”

“自然也不是白養著你們。”衙役也有點不耐煩了，皺眉道：“無非就是做工養家糊口。既然不肯靠男人養著，要自己過活，那總不能游手好閑白吃飯吧？什麽洗衣做飯之類的都要做。咱們總督夫人說過，婦人也有勞動能力，一樣可以自己養活自己，如今別說你們這些無家可歸的，就是遼陽城裏那些拖家帶口的婦人，有條件的也都會出門工作，好像是做被子啊枕頭啊，繡花織布啊，總之都有活兒幹。”

“阿彌陀佛，從沒見為災民考慮如此周到的，總督夫人真是大善。”幾個婦人放下心來，紛紛合掌稱讚，就聽衙役不耐煩道：“好了好了，都問清楚了，趕緊走吧。真是，沒見過你們這麽磨嘰的，飯都吃完多長時間了？趕緊著趕緊著……”

這一批災民滿懷希望去為自己的餘生奮鬥了，與此同時，金州碼頭又到了好幾條船，船上滿載的災民下船後，就目標明確直奔各個方向，然後同樣的一幕就在遼東各地上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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